不能输的人生
我对你的爱就是对人类的恨
因为爱上了人类便不能专心爱你
——拜伦《唐璜》
1838年3月31日,巴黎音乐学院的大歌剧院(也称巴黎意大利歌剧院),高朋满座,全巴黎的名贵都在这里集中,一场为援助意大利革命的义演即将上演。。然而,这场音乐会之所以吸引了当时全巴黎,甚至整个欧洲音乐界关注的原因只有一个:
在这场音乐会上,钢琴之王弗兰茨·李斯特,将与迅猛崛起的新一代奥地利钢琴天才、有着三只手之称的塔尔贝格将正面交锋,这是“李塔”系列赛的第三场,也是决定名声的终极之战。比赛曲目是根据意大利音乐家贝里尼的歌剧《》的音乐,各自创作并演奏一段钢琴变奏。胜出者将成为欧洲新一代的钢琴之王。这是一场19世纪钢琴演奏界的世纪之战,在陪赛的名单上,除了李、贝,还有4人,其中就有李斯特的恩师车尔尼和李斯特的挚友肖邦。
在比赛开始前,巴黎某报的记者,特意采访了李斯特的恩师车尔尼。希望从他那里刺探一些关于这个“伟大的吉卜赛人(李斯特从小钟情于匈牙利吉普赛人的音乐)”的童年秘密。车尔尼当然最了解他的得意门生李斯特,但他不喜欢人们胡猜乱想,因此生气地拒绝回答这些另人讨厌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说:“李斯特童年时勤奋、正派。他可怜的父亲(亚当·李斯特)为了他,不仅牺牲了自己的职业,而且献出了自己的一生······ 就是这么一些情况。”
公主的音乐会,选手分别登场,一共六位最负盛名的钢琴大师,塔尔贝格是第五个出场,在肖邦之后。塔尔贝格之所以名动乐坛,此君的钢琴连奏技巧惊人,能以两手的大拇指交替连奏出主旋律,同时其他手指弹奏琶音或者伴奏。他的演奏,行云流水,辉煌而愧丽。一曲终了,掌声四起。最后,轮到压轴的李斯特登场,他面带微笑,、他最爱的带狮鹫装饰的德国贝希斯坦钢琴旁,侧对观众,据说这样可以让女观众们更真切地欣赏他弹奏时的英姿。
这可能就是李斯特改编后的《的回忆》的钢琴变奏中的一段,音符象瀑布一样倾泻。它选自后来李斯特根据比赛重编的《创世六日》。
当时一位音乐评论家在事后回忆:
那天李斯特完全陶醉在音乐之中。他不断地向后甩他的漂亮长发,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眼睛闪闪发光,苍白的脸因为内心的火焰而变得红润。音乐大厅的空气充满了电光火花,大家似乎听到了闪电时的隆隆雷鸣·······
李斯特的演奏包含着一种戏剧性的、匈牙利式的、吉卜赛人的东西,他不仅把自己多年研究的演奏艺术以辉煌的技巧,热情的风格表现出来,而且还巧妙地借用了塔尔贝格的那些被评论界宣扬为“新的”、实际却是老旧的钢琴技巧,在演奏中他甚至还自然地融合了同台演奏的其他大家们的所有优点:车尔尼的严谨风格,肖邦的幻想色彩,埃尔茨和皮格西斯的自然娴熟。最后在观众狂热的掌声和欢呼声中结束了全曲。
没有人能大胆地去判断这次斗琴的胜负。最后音乐会的主持、美丽而聪慧的贝尔基约瑟公主狡猾地宣布:
塔尔贝格是未来的王子,李斯特则当世无双!
赛后公主邀请了参赛的钢琴大师们合写了一部作品,总题叫作《创世六日》,在音乐会的6首之外,又请李斯特加上了一个引子、连接和结尾,以示艺术的和谐。这部出自李斯特、肖邦、塔尔贝格、赫尔茨、车尔尼、皮尔兹六位大师的奇葩作品,拥有音乐史上绝无仅有的豪华阵容,但如今已经很少被演奏。我记得上世纪一位美国钢琴家曾评论这部作品:
它并不是要表达什么主题,而是各种钢琴音乐风格的荟萃,是为了娱乐一群有钱的贵族,让他们为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慷慨解囊的作品。
公主之意当然不是胜负。然而,这一事件,的确让当时的人们重新拜倒在了李斯特的琴前,钢琴之王再次被公主加冕。而重新登基的李斯特,也马上展现出他的王者风范,他让自己的女儿在音乐会上演奏了塔尔贝格的一首幻想曲,以示提携。
其实李斯特不止一次改编过贝里尼的音乐,学过钢琴的朋友应该知道,号称“世界上最难征服的十大钢琴名曲”中就有李斯特的《诺玛的回忆》,这部曲子同样改编自贝里尼同名歌剧《诺玛》,李斯特硬是将这部火焰上的宏伟情诗,改编成了15分钟的钢琴独奏。为了让一部钢琴达到一支乐队的声响,在李斯特的钢琴谱上,音符密密麻麻,让人看一眼就会头皮发麻。相比斗琴的曲子,这首曲子更难、也更好听。用一部钢琴完成了一支乐队的音响与气势,这正是李斯特音乐的过人之处。
在这首疯狂的曲子里,除了那些变态的八度、琶音、音阶、大跳之外,最突出的一个技巧是左右手的配合问题。很多地方都由左右手共同完成一个声部的演奏,有些地方右手的音,甚至要挤在左手中演奏,对钢琴家提出了非常严苛的挑战。
艺无第一,斗琴,永远只是看客的谈资。特别是,当你时隔200年再回首当年盛事,一切胜负都成了烟云。实际上,要不是这个故事,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在那个时代有一个外号三只手的年青人,曾经让身陷瑞士温柔乡的钢琴之王李斯特坐立难安。后来还曾夺走过肖邦伦敦之行的掌声。然而,在创作上的无能,他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值得演奏的音乐,他的存在只能沦为突现大师光辉的背景,而且随时可以PS掉。
李斯特一生最爱的带狮鹫装饰的德国贝希斯坦钢琴细节
当我们把这场斗琴,还原到李斯特一生的故事中,你马上会发现:李斯特在重新赢得了巨大名声的同时,失去的又是什么?
1835年,李斯特与美丽、敏感的玛丽.古尔达伯爵夫人相爱。恋爱中的女人,不顾一切,抛家弃子与英俊潇洒的钢琴之王私奔到瑞士,两人在美丽的瑞士山间湖畔隐居,生下了三个可爱的孩子。李斯特的音乐创作也迎来了人生第一次高潮。音乐巨著《旅行日记·瑞士篇》就是在这时期完成的。
1835年12月18日,玛丽·古尔达在美丽的日内瓦为李斯特生下一个女儿。生平第一次当父亲的李斯特,聆听着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漾的钟声,为女儿布兰迪的幸福而祷告。他把他最喜欢的拜伦诗句题写在乐谱上:
我活着,但这不是我自己,
我是环绕着我的一切之中的一部分
这首作品属于夜曲风格,选自《旅行日记》第一集第九首,安详而宁静,伴有类似钟声的音响,在乐曲中段有一个很强烈的高潮。可以体会到,李斯特对女儿出生这件事很有感触,一种对造物主的感恩之情扬溢在优美的、歌唱性旋律之中。完全没有华丽而多余的炫技。
与玛丽·古尔达的五年隐居,是李斯特繁忙的演出人生中,第一次安静下来,享受人生的日子。他们不断地旅行,欣赏湖光山色,啜饮着爱情甘美的酒写诗作曲,一起畅谈文学、艺术与人生。玛丽为李斯特开启了一条名垂青史之路,那就是:不要仅仅满足于做一名徒有技艺的成功演奏家,去赢得当世的名声,而是要沉下心来,写下不朽的音乐诗篇,让后人去演奏。
李斯特当然在乎生后的美名,他天纵英才,自然不仅仅是为了给贵族小姐们演奏和甩头发。作曲对他其实是小菜一碟。也许,他真的有着一颗归隐山林的灵魂,但在他心灵的另一个角落,一个不甘寂寞、极度渴望掌声、欢呼与巨大名声的匈牙利少年永远蠢蠢欲动。当他听说巴黎一位年青人的演奏技惊四座,被人们吹捧为新一代钢琴之王时,马上就原形毕露,坐立难安。他绝对不容他人来染指他的王冠。
他不顾玛丽的一再反对,执意回到巴黎,象一个斗牛士一样去赴一场钢琴决斗。当李斯特终于重新夺回钢琴之王的美誉时,他与玛丽的爱情故事也划上了休止符。
这就是李斯特的人生,永远输不起的人生。它起于青萍之末,又席卷天地之间。对李斯特而言,不仅要赢得生后之名,更要赢得生前之名。
黑白琴键上的魔鬼
就算要出卖灵魂
也要找个付的起价钱的人
——歌德《浮士德》
1832年7月,意大利小提琴魔鬼——帕格尼尼来到巴黎治病,顺便举办了数场音乐会。这也是小提琴史上最具传奇性的大师,在人世为数不多的最后演出。当时,他的眼睛还没有瞎。
长年的疾病与混乱生活,让帕格尼尼变得象竹竿一样消瘦,然而,,仅用下巴就完全夹起琴身,然后用鬼魅一样扭曲的手指,策动琴弓与四根琴弦,奏出世人难以想象的旋律时。你绝对不会认为这是个病人。如果再加上那一头披肩的长发,随着乐曲激昂飞舞,真的有一种魔鬼附身的即视感。
了解音乐史的人都知道,帕格尼尼是第一个背谱演出的小提琴大师。也许是一种宿命,那年在台下的匈牙利少年,欣喜若狂,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不仅成为了钢琴界的魔王,也是第一个背谱演奏钢琴的大师。甚至连甩发的台风也与这位意大利老魔鬼一个范儿。
1832年时的李斯特,长发还没有飘起,但已经足够风流倜傥,师出名门的他,已经在巴黎音乐圈小有名气,当时他的父亲刚刚过世,母亲只能倚仗他来养活。据说他的贵族学生们遍布巴黎,每天为了给他们上课,每天他都要跑个半死。相比辛苦的授课赚钱,更让他不爽的是,贵族老爷的傲慢。1828年,李斯特曾爱上过一位贵族少女,却因为身份低贱,被她的父亲生硬地拒绝。丧父之悲、失恋之痛、生计之苦,曾经让年青的李斯特心灰意冷,第一次产生了出家的念头。幸好母亲一再阻止,甚至请来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为他作心理辅导。神父告诉小李子:你才华横溢,前程远大,不适合年纪轻轻就出家。
出家的事,暂时搁置了。然而,人生的路又在何方?穷小子如何才能名动巴黎?如何才能让全世界的贵妇们都自愿拜倒在自己的脚下?这一切的疑问,在遇到帕格尼尼大叔之前,在小李子心中完全没有头绪。
就象他同时的伟大的画家、“浪漫主义的狮子”德拉克罗瓦,在年青时第一眼看到席里柯的旷世名画《梅杜萨之筏》,瞬间打通了经脉,开启了他一生辉煌而浪漫的创作。帕格尼尼的巴黎演出,同样点燃了李斯特心中的火焰!为这位匈牙利穷小子照亮了一条成名之路。
音乐会后,李斯特便凭记忆弹奏了帕格尼尼的作品(帕格尼尼的作品都是在死后,即1840年之后,才陆续出版的),并琢磨着如何在钢琴上实现那种种美妙的音响。几日后,李斯特弹奏了几个音乐片段给他的朋友听,其中就包括大音乐家柏辽兹。朋友们惊讶的发现,他已经把帕格尼尼的花样成功地移植到了钢琴上,使这件乐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音响。柏辽兹回忆说:他的演奏“使人重新认识了钢琴”。
帕格尼尼给予李斯特的,绝对不仅仅是一种技巧和台风,而是一种崭新的思路。李斯特敏锐地抓住了帕格尼尼演奏时那魔鬼一般的魅力,融会贯通,他的移植尝试同时也大大拓展了钢琴音响和表现力。所有这些探索,最终被李斯特汇总到《六首帕格尼尼大练习曲》中。通过改编帕格尼尼的作品,李斯特彻底发掘出了隐藏在钢琴黑白琴键之下的魔力。
特别是《六首帕格尼尼大练习曲》中第三首,它是根据帕格尼尼的《B小调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主题而作,也就是著名的《钟声大幻想曲》。李斯特在这个轻盈可爱的主题上作了一系列变奏,演奏技巧让人眼花缭乱。钢琴的意义,在李斯特的手上,彻底改变了:它不再仅仅是一件乐器,而是一支可以抗衡整只管弦乐队的音乐力量,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小宇宙。
这首乐曲可是李斯特的心爱之作,玲珑剔透的音响使人联想到帕格尼尼的琴弓在不同琴弦上魔幻般的跳跃。此外,还有同音上的轮指,单手带旋律的颤音,长串的伴音,以及高潮段落的连续八度和左手大跳的八度……时至今日,此曲仍是李斯特诸多钢琴作品中的重要代表作之一。
我知道很多人都听过无数遍《钟声大幻想曲》,不过为了表达对原作者帕格尼尼的崇敬,我找了这个阿卡多演绎的《B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三乐章,和李斯特的钢琴曲作一个比较。至于哪种方式更美妙,相信每个人自有主张。
魔鬼般的演奏,彻底开启李斯特的成功之路,人们折服于李斯特行云流水、出神入化的技巧,惊叹于钢琴也能发出如此气势轰鸣的力量,甚至他的如痴如醉的台风、飘逸的甩发都让人不禁赞叹。如果说帕格尼尼点燃了李斯特,那么李斯特则点然了全欧洲的听众。
从1838年开始,他的人生迅速地从爱情的险滩中挣扎而出,从辛苦的生计中彻底解放,场场暴满的音乐会,让金钱、名声与女人滚滚而来。他即将征服的不仅仅是3位地位尊贵的伯爵夫人和数不清的一代名媛;也不仅仅是万贯家财、弟子成群;甚至不仅仅是英杰倍出的19世纪欧洲乐坛,他真正想征服的其实是人类的灵魂,他要让所有人都为他的演出如痴如醉,为他高度复杂而精巧的音乐由衷佩服。
1861年李斯特写下了四首《梅菲斯特圆舞曲》,这部作品改编自李斯特最爱的长诗《浮士德》。
这是其中最有名的第一首的钢琴版本。在乐谱的扉页上,题写着“乡村酒馆的舞曲”。它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浮士德和魔王梅菲斯特签下灵魂的契约,他们一起走进一家乡村酒馆,里面正在进行婚礼。浮士德被有一位跳舞的姑娘迷住,她有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为了引诱浮士德沉沦于,梅菲斯特抓过一把小提琴演奏。如痴如醉的音乐,让舞者和所有人都沉醉在魔鬼般的旋律中,婚礼变成了的狂欢,疯狂的舞者最终在旋转的舞蹈中跌倒在草地上.....
李斯特以双音的颤音,表现了梅菲斯特回荡在空中那邪恶的笑声。最后,夜莺的歌声唱起,强烈的欲望将人们击垮,人们被淹没在像大海一样的汹涌翻腾的欲望之中。
魔王梅菲斯特,是李斯特一生钟爱的主题,以至于他在晚年披上了僧袍,人们还是称他为“披着僧袍的梅菲斯特”。人性与魔性,纵观李斯特炫丽与浮躁的一生,诗情与狗血的情史,天堂与地狱间的旅行,他其实更象是与魔王签定了灵魂契约的浮士德,在不断地沉沦中,寻找着灵魂的归宿。
黑色雷克斯 | 李斯特的狂乱与宁静
发行:西敏寺(Westminster)
指挥:赫尔曼.舍尔辛(Hermann Scherchen)
乐队:维也纳州歌剧管弦乐团
录音:1960
在十九世纪核心作曲家中,或许很少有人可以像李斯特一样引起那么多争议和讨论。这个钢琴之王一方面追求着高尚和纯真的境界,一方面又常以带点邪恶感的、玩世不恭的态度来反抗古典主义的理智。 《梅菲斯特圆舞曲》(Mephisto Waltz NO.1 S.514)就是这样一部多少带点“邪气”的杰作。
我们常听到的是其本人改编的钢琴版本,但实际上李斯特最初却是为其管弦乐《勒瑙的浮士德的两个场景》所作的第二乐章。1850年的李斯特,在当时也算是个文青,他的最爱就是歌德的巨作《浮士德》,他甚至将书中的场景详细地写在了乐谱上:
浮士德和魔鬼梅菲斯特,走进了一家正在举行婚礼的乡村酒馆。梅菲斯特决定给酒馆沉闷的气氛注入一点“刺激”,于是顺势抓过一把小提琴,拉出魔幻般的音乐。
音乐以一种强劲的快板带出主题,之后持续而略带嘲弄的强音代表了梅菲斯特的出场。双音的颤音模拟了梅菲斯特回荡在空中邪恶的笑声。激烈的音响持续了接近10分钟后,音乐突然温柔甜美起来,那是夜莺的歌声,美得不可方物......
相比于钢琴的版本,我更爱管弦乐的演绎。或许是多种乐器的加入,极大地丰富了音色的表现,也或许真是这个老牌德国人赫尔曼·舍尔欣的指挥太过出色。大师玩出了多变的节奏和速度,音乐层层推进却有着锐利的轮廓,弦乐声部富有光彩,音色极其透明。声音充满了能量和质感,但边界却被严格的控制住,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飚射出来。
舍尔辛是20世纪重要的指挥家之一,也是一位少有的不用指挥棒的指挥家。
歌德笔下的梅菲斯特,总是无情地嘲笑人类改进自身的种种努力。热衷于创作魔鬼体裁的李斯特甚至被人比作“穿着长袍的梅菲斯特”。坐在键盘边,舞台上的那个狂妄的音乐天才,的确也常有着戏虐听众的癖好,他会突然弹奏出极强的重音,把下面的听众吓哭。有时,他还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香烟,用钢琴演奏出宏大的乐章。这次,他又游戏般地将魔鬼的曲调,蛮横地插入人们的华尔兹之中。
发行:MELODIYA
钢琴:拉渣·贝尔曼(Lazar Berman)
1865年,早已名震欧洲的钢琴之王李斯特,居然出了家,而且是接受低品神职成为一名修士。据说是因为感情问题,但其中的奥妙也许永远没人知道。我们知道的是,出家以后的李斯特,创作风格迅速由华丽变为质朴。他甚至写出过几部充满了苦修意味的宗教作品,并将之呈献给教皇。教皇倒是收下了这些东西,但随即丢在一边,或许教廷始终会怀疑这位写出过“梅菲斯特圆舞曲”的人的信仰是否真诚。
一种新的倾向出现在他的晚期作品中,感官上浪漫主义的“美”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肃穆、恬淡和忧伤。著名的《旅游岁月》第三季就完成在这个阶段。看其中的小标题就能感知到李斯特的这种变化,如感恩、送葬、净心和这次要推荐给大家的钢琴独奏作品“悲歌”(Sunt lacnymae Verum),它是李斯特《旅行岁月》第三集的第五首。标题含义为“泪水源于人类的苦难”,作于1872年,献给他的学生和女婿封·彪罗。这位以往的女婿,此时已被李斯特的女儿科西玛抛弃,也许这首曲子也有那么点安慰彪罗的意思吧。
这里没有魔鬼的戏虐,也没有面向那些将高超技巧视为终极目标的演奏者和听众的设计,而是波澜不惊地如流水般向前。我听不到什么情绪的变化和起伏,一切都那么淡,但一曲终了,为什么空气那么凝固?为什么我那么忧伤?
俄国钢琴家贝尔曼的李斯特演奏几乎张张精彩,和声处理得如同波浪,在流动的音响中有着丰富而微妙的明暗对比。低音部保持着充沛的能量,右手高音部又有着灿烂明亮的音色,实在太棒了。
在那个时代李斯特是个明星,他获得过人们的数不清的赞美。同时,他又是孤独的,其作品被很多人评判为:嘈杂、快速、华而不实。孤立无援的李斯特只有自己去面对这些无情的批判。但他的音乐远不只如此,智利钢琴大师阿劳曾说过:
李斯特最重要而不朽的作品,源自他引人入胜的想象力、完整的技巧、以及对音乐语言可能逐渐演变的方向所具有的预见性。
在悲歌中,我们能听到他音乐中结合着浪漫主义的热情和现代半音系统的实验,而这一切成为了日后20世纪音乐发展的动力。预示着德彪西等法国印象主义作曲家即将走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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